第004章 第 4 章 決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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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04章 第 4 章 決戰
原來，並非所有北牧高手，都能登上半步山峰頂。還有人停留在第八節，第九節，這些人看到沈嶠帶郁藹登山，聽見周圍人的議論聲，猜到這是祁鳳閣的弟子，便生出把二人打落的心思，想以此影響祁鳳閣的臨戰狀態，吹出北牧進攻的哨聲，就是為了提醒上邊的人。
果然，黨項國的高手劈出了六重刀氣，旁邊的人有樣學樣，紛紛舉起了武器，卻被中原正邪兩道高手阻止了，無論以前立場為何，他們這次都希望祁鳳閣能贏下這場。北牧那點小動作，早就被眾位高手察覺了。
晏無師素來狂傲，此刻最先出言諷刺：“狐鹿估是不是輸不起，還是你們北牧都是這種不知廉恥之輩，在決戰中使這些小不入流的小動作，這人丟得，可天下皆知了。”
這一刻，無論正道俠士，還是邪道高手，都感到無比地暢快，江湖上都知道晏無師嘴毒，得誰懟誰，在場眾人少有沒被懟過的，今天聽到這張嘴對準別人開嘲諷，心情倍舒爽。
沈嶠剛落地，就聽見了那道熟悉的聲音，這聲音像是一道開關，喚醒心中潛藏的記憶，沈嶠只覺得自己好疼，全身上下都在隱隱叫囂著崩潰。
郁藹與他並肩站在一起，第一時間察覺出他的不對來：“阿嶠，你的臉色好白，是哪裏不舒服嗎？”
沈嶠強抑身體和靈魂上的雙重不適，憑借大毅力慢慢壓下這份幻痛，低聲道：“我沒事，你別擔心”
那個發出刀氣的北牧人還在叫囂，笑聲直達天際：“如何卑鄙了，戰鬥不還沒開始嗎？再說，我只是隨意揮出刀氣，怪只怪那兩個小子命不好……啊！”沒等他話說完，晏無師手上輕輕一揮，直接把那個人從山頂打落，這下面要是沒人接著，肯定要摔死了。
“休得猖狂……！”北牧眾人紛紛凝聚真元，打算動手。易辟塵和崔由妄等人也上前一步，這種情況下，晏無師還不忘回嘴：“本座也只是隨手揮了揮，誰讓他擋在那裏，沒眼力見。”
“哈哈哈……”郁藹聽見這話忍不住笑出聲音來。這笑聲引起了兩方人馬的註意，眾人轉身望去，兩個身穿道袍的少年，迎面走來。
身材稍壯的那位意氣風發，一副少年英傑的模樣。
當他們的註意力，轉移到另一人身上時，所有人的目光，都集中了過去。
他的容貌還很青澀，卻無一處不美，氣質天成，自帶一股不染世俗的幹凈與純粹，玉骨那愁瘴霧,冰姿自有仙風。
這種道與神合的靜美神韻，看得合歡宗眾人垂涎欲滴。
沈嶠見眾人都看著他們，上前見禮：
“玄都紫府，沈嶠，郁藹，見過諸位前輩。”
易辟塵同是道門中人，見狀連忙將兩人拉到自己這邊。
心說，祁鳳閣怎麽把他們放出來了，這若是被人叼走，可不要心疼死，特指魔門那些人，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。
這邊的騷動，逃不過應悔峰上兩人的耳目。祁鳳閣敢放沈嶠出來，一方面是沈嶠有自保之力，另一方面則是沈嶠卡在劍心之境久矣，在玄都山，除了自己沒人能給予他壓力。但知道沈嶠有實力是一回事，北牧人如此作為就是另一回事了。
狐鹿估距離祁鳳閣最近，清楚地感受到他身上的變化，原本融入天地的氣機泛出絲絲殺意。
這是狐鹿估第一次面對祁鳳閣，一照面，他就知道自己不是祁鳳閣的對手，後者給他的感覺，甚至比陶弘景還強。他知道自己必輸無疑，自然要謀劃後路。
半步峰的異動，他也聽得一清二楚，暗罵，自己帶來的那群人是蠢貨，若祁鳳閣只是略勝他一籌，說不定，他還能用這些手段，將其擊敗。
但祁鳳閣的實力，比他強出太多，若是惹得他大開殺戒，聯合在場的中原高手，恐怕他們今天都回不去了。
半步峰上，兩方人馬一觸即發，卻突然齊齊停下了手中動作，他們都感覺到一股涼意從心底蔓湧，四周倏地靜下來，眾人的註意力，又都集中在應悔峰上。
現場氣氛十分冷肅，狐鹿估忽然開口：“祁掌教，我的人失禮在先，為了表示歉意，如果這場比試我輸了，那我狐鹿估立誓，二十年之內，我與我麾下的高手不入中原一步，並留下北牧聖物金花戒指作為憑證。”
狐鹿估這麽做，是抱了兩種心思，一是希望祁鳳閣能夠留他一命，讓他約束其他塞外高手。
再便是金花戒指，他若戰敗，金花戒指肯定會為其他人所奪，既然自己得不到，其他人也別想得到，留在祁鳳閣這，比哪都安全，等祁鳳閣死後或者白日飛升，天下間無人是他的對手，金花戒指還不手到擒來。
在場的都是聰明人，就算不知道金花戒指代表的意義，也明白狐鹿估這是在求饒的意思。只有幾個北牧人憤憤不平，可在祁鳳閣的氣機封鎖下，也不敢出聲。
祁鳳閣沈吟良久，看到阿嶠和郁藹安然無恙，最終答應下來：“可以，如果你敗了，二十年之內，不許再踏足中原，記住你的誓言。”
“我狐鹿估說話算話。！”狐鹿估得到保證，徹底放下心來。
搶先向祁鳳閣攻去，兩人的武器都是劍，祁鳳閣手持君子不器劍輕輕一揮，直接震開了狐鹿估的攻勢。
後者不愧是能壓服眾多高手之人，先手受挫，他並沒有後退，同一時間他擡起了另一只手，掌走刀勢，發出了九重刀氣，無堅不摧，霸道至極。
祁鳳閣輕描淡寫般的回劍一掃，蕩開的劍氣直接破碎掉了狐鹿估的九重刀氣。兩人之間氣勁翻湧，周遭氣流宛如龍卷風般向周圍擴散出去。
祁鳳閣已經看出，狐鹿估是想要把所有武器都化入這一雙手中，有些類似金系世界逍遙派的《天山折梅手》，只是還不夠成熟，招式轉換之間還隱見窒澀。
這些年沈嶠主要參悟的就是黃系世界，金系世界，還有霹靂世界的武功，黃系世界的武功更註重精神，他和陶弘景都猜測，黃系世界的天地元氣可能非常活躍，所以才會被精神力強大的人引動。
而金系世界的天地元氣可能比他們這個世界還要稀少沈寂，這雖然讓武功威力大打折扣。但是正因如此，招式卻越發精妙，這個世界的人，把十分的元氣用出了二十分的效果。
眾多思緒在祁鳳閣的腦海掠過，現實中卻只是眨眼之間的事。祁鳳閣移形換影到狐鹿估身前，起手就是清風徐來，那絲風之氣輕飄飄地劃開了狐鹿估阻擋在身前的寶劍，見到手中的劍當場斷裂，狐鹿估連忙下腰躲開劍氣餘勁。
餘勁掠過狐鹿估遠遠蕩了開去，好似以應悔峰為中心斬向四周，半步峰觀戰的眾人，只感覺劍氣貼面襲來，腦中閃現過自己被斬首的景象，頓時大駭，沒想到祁鳳閣竟然厲害如斯。
有許多人都拿起武器擋在身前，沈嶠見到郁藹也有些害怕，連忙安慰道：“師弟別怕，師尊劍心圓滿已達入微之境，不會有事的。”
果然，隨著沈嶠的話音落下，劍氣還未到達他們面前，就消散在空中。只是眾人並沒有得到安慰，而是心底寒意更甚，他們已經看出，祁鳳閣的控制力是何等的精妙，竟然能控制已經發出的攻擊。
任旁觀者再如何激動，應悔峰上還是戰鬥不停，二人輾轉騰挪間，周身狂暴的氣勁猶如利刃般，把四周的巖石通通斬碎。
狐鹿估一代宗師，心智非常人可比，既然劍斷了，索性就用一雙手，劍法、掌法、刀法、鞭法在手中不斷變換，原本還不成熟的招式，在祁鳳閣給予的巨大壓力下，漸漸地趨於完美，狐鹿估竟然這樣完成了一直以來的設想。
祁鳳閣也沒急著出手打敗對方，他也想看看，狐鹿估到底能創出怎樣的武學，兩個人打了一個時辰，過了兩千多招，狐鹿估新創的武學終於大成。
半步峰上觀戰者皆讚嘆不已，祁鳳閣是絕對的強悍，那狐鹿估也不負其名，在如此不利的局面下，還能發起反抗，再創輝煌，果真盛名之下無虛士。
狐鹿估：“此乃我新創掌法，名《神火百煉》，請祁道尊賜教。”
狐鹿估氣場猶如山岳般不動不搖，又好似有無數雙手連連出擊，或刀，或劍，或槍，或戟，或鞭，或斧，剛柔並濟，攻守兼備，他在應悔峰這麽點地方，布下漫天掌影，猶如一顆刺球，令人無處下手。
“來得好。”祁鳳閣微微一笑，以劍心之境發出一擊滄海問道，一劍如浪花拍岸，直接壓得狐鹿估的攻勢為之一潰，遠遠望去，白色海浪湮滅了紅色光團，實則是無數道細小劍氣將其斬滅。
護體真氣被瓦解，狐鹿估把雙手護在胸前，想要止住祁鳳閣的劍鋒，卻反被劍氣震傷雙手，只能滑行著後退，但是劍尖一直抵在他的胸口，直到他退至懸崖邊。
狐鹿估：“我敗了！”
雖然早料到會是如此結果，也知道祁鳳閣已是手下留情，但是敗者的心情，不會有任何喜悅。
祁鳳閣收劍入鞘：“神火百煉，果然好招，這場戰鬥我很盡興。”
給予對手一定尊重，是祁鳳閣的風度。
狐鹿估也不是拖拉之人，用著受傷的雙手，從懷裏掏出一個盒子，他打開蓋子，舉過頭頂：“我狐鹿估以聖物立誓，今後二十年，我和我麾下之人不入中原一步，如違此誓，願受烈火焚身而死。”
話可以亂說，誓不能亂發，狐鹿估此言一出，便無任何反悔餘地。
他將盒子遞給祁鳳閣後，便下了山，只是背影有幾分黯然。
祁鳳閣並沒有重傷他，就怕他傷的太重，彈壓不住下邊的人。
這可就是他多慮了，也許在此戰之前，還有人心中不服，存有異心，但是見識了祁鳳閣的強大，狐鹿估的臨場突破，北牧眾人早已經心服口服。見到狐鹿估走了，連忙隔空對祁鳳閣齊齊行禮，沒發出任何聲音，也跟著下山了。
正邪兩道的高手，親眼見證了這場大戰，皆有所悟，無論是祁鳳閣驚天的劍術，還是狐鹿估新創的武學，都給他們打開了新的思路。
這其中只有兩人不是很高興，崔由妄和桑景行，他們時不時用眼睛觀察沈嶠，原本他們還想著，祁鳳閣和狐鹿估若是兩敗俱傷，他們就趁機把沈嶠擄走。可是祁鳳閣現在絲毫無損，他們只好打消這個念頭。
唯有目光，不由自主的在沈嶠身上流轉，這倒不是他們二人色令智昏，只因沈嶠渾身靈光充盈，道和神韻，絕對是完美鼎爐，要是能與其雙修一番，往小了說是功力大進，甚至，他們也能一窺與道相和之境。
晏無師看著這二人沒出息的樣子，當即表示不屑，哂笑道：“趕緊把口水擦擦，一會兒就要落地成河了，這幅沒見過世面的樣子，也好意思說自己是合歡宗的，呵。”
這一聲呵，就很有嘲諷感，尤其晏無師說完之後，還揮了揮袖子，一副不屑與之為伍的樣子，當即把崔由妄和桑景行氣得火冒三丈，就要動手。
以晏無師的功力，一對二絕對討不了好，不說桑景行，光崔由妄一人他就對付不了。功力是要靠時間來累積的，晏無師現在才二十出頭，功力無法年近五十的崔由妄相比。
這點他自己也知道，所以晏無師平時都滑溜得很，可著合歡宗其他人欺負，從未對上過崔由妄。
半步峰上高手眾多，正道人士在袖手旁觀，巴不得魔門鬥個你死我活，法鏡宗與雙方皆有嫌隙，不落井下石，便是最大的讓步，並沒有插手的打算。
此刻，崔由妄、桑景行二人齊運元功，一左一右封住晏無師退路，雕龍掌將發未發，周圍空氣如一個倒碗，把目標扣在裏面。
晏無師面上笑意不減，似乎沒將二人的動作放在心上：“早就想會會你了，崔由妄讓我看看，這現年你長進了多少。”
崔由妄冷笑：“誇口！”
沈嶠一直站在易辟塵身邊，看到這一幕，主動上前，看樣子是要與晏無師聯手對付合歡宗。
對於沈嶠來說，晏無師與他前世息息相關，只要這人出現在他附近，他的心緒和註意力，就會不自覺地被牽引。
況且，合歡宗看他的眼神，貪婪又陰毒，他不瞎，怎會註意不到。晏無師不管目的為何，到底是為他說話了，於情於理，他都該出手相助。
可惜，他一番好意，卻無人領情：“哪裏來的小郎君，你到弱冠了嗎？”危急時刻，晏無師還有心情開玩笑，他輕飄飄地掃了沈嶠一眼，視線落到對方的發冠上，看得沈嶠一陣心虛，耳尖泛起了紅暈。
沈嶠故作鎮定，目不斜視：“不勞晏宗主費心。”
不知為何，沈嶠這句話說得極為順口。
桑景行冷笑，聲音陰惻惻的：“還有閑心打情罵俏，晏無師你未免太目中無人了，今日我倒要看看，你的武功是不是和你的嘴皮子一樣利索。”
桑景行自從見到沈嶠之後，便將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他的身上，沈嶠這樣的人，就該歸他們合歡宗，做他的鼎爐，日日不息。
此刻見沈嶠和晏無師站在一起，一清一艷，好不般配，心中頓時妒火橫生。
四人劍拔弩張，雕龍掌呼嘯著，直奔沈嶠、晏無師襲來。
“阿嶠！”郁藹情不自禁的驚呼出聲。
然而，攔住這一招的卻不是半步峰上任何一人，只見一道劍芒從遠處襲來，一擊粉碎了雕龍掌氣，去勢不減直接把桑景行重傷，一道劍傷橫貫桑景行的肩部到腰際，連在旁邊的崔由妄都受到了波及。
眾人順著劍氣劃來的方向看去，只見祁鳳閣氣勢洶洶，從應悔峰直接飛了過來，中間沒借任何力，宛如淩空虛度。
祁鳳閣落在了四人中間，沒有給崔由妄說話的機會，擡手又是一劍銀色匹鏈橫空而過，後者連忙舉劍去擋，卻被震飛了出去，直接跌下半步峰。
祁鳳閣已經手下留情了，畢竟人家是來觀戰的，在你家門口被殺了，算怎麽回事。
他又看向桑景行，沈嶠是他當眼珠子疼寵長大的，怎能容許合歡宗暗中窺視。
只要沈嶠在視線所及之處，他和陶弘景總會留一部分註意力在沈嶠身上，所以半步峰上發生的事他都看在眼裏，在他看來，今天來的所有人，就算是狐鹿估，都沒有桑景行來的該殺。
桑景行見祁鳳閣不打算放過自己，當即跪地求饒道：“祁道尊恕罪，小人一時間鬼迷心竅，冒犯了令徒，再也不敢了，今後只要有玄都山的弟子在的地方，我立馬退走。絕對不會再出現他們的面前。”
晏無師不屑的撇了撇嘴，桑景行能屈能伸，他卻只覺得無趣，便把註意力放在沈嶠的身上，他看得出，祁鳳閣十分疼愛這個弟子，簡直就是誰也碰不得。
其實他從沈嶠登上半步峰，就開始關註沈嶠了，不僅僅是因為對方長得好看，還是因為他身上那種只可意會、不可言傳的感覺。
沈嶠的一舉一動，都暗合自然之道，這是武道外顯的表征。這點讓他尤為好奇，晏無師也想把人搶回去細細研究，不過，他現在還打不過祁鳳閣，所以也就不作死了，來日方長，他祁鳳閣還能庇護沈嶠一輩子不成。
祁鳳閣看桑景行窩囊的樣子，也生不起殺心，而且，他也不覺得桑景行能對沈嶠造成什麽危害，只淡淡道：“滾”。
沈嶠詫異地望著師尊，他還是頭一次聽師尊說話這麽不客氣。以為他生氣了，連忙上前拉對方的衣袖：“師尊。”
徒弟近在眼前，祁鳳閣心情多雲轉晴，摸了摸他的頭，對一旁的郁藹招了招手，等他走近了，溫言道：“看這一場對決有收獲嗎？”
“弟子有所斬獲。”郁藹興奮的點了點頭。
“好，回去之後慢慢領悟。”祁鳳閣叮囑了幾句，又和其他人寒暄幾句。。感謝易辟塵對沈嶠和郁藹的照拂，歡迎來玄都山做客雲雲。
易辟塵一口應下，表示出關之後會來玄都山論道。
等這些人散了大半，祁鳳閣喊住了晏無師：“晏宗主可有興趣隨貧道，往玄都紫府做客幾天。”
晏無師挑眉:“哦？”
祁鳳閣這話說得很有水準，說是做客幾天，就說明不會扣著人不放。讓他不解的是，祁鳳閣為何會對他這個魔門宗主如此和善，僅是因為他幫沈嶠說了幾句話嗎？
不過，祁鳳閣敢邀，他晏無師自然也敢去：“既然祁道尊盛情相邀，本座就卻之不恭了。”
這話說的有點不客氣，郁藹氣得鼓了鼓臉，卻沒有說什麽，半步峰離玄都山不遠，一盞茶的工夫便到。
玄都山上，祁鳳閣獲勝的消息早就傳回來了，門中上下一派喜氣，見掌教帶著弟子和客人回來，都熱情迎接。
祁鳳閣叫來大弟子譚元春，對晏無師說：“晏宗主，今天有些晚了，我先讓元春帶你去客院休息，明日我們再一起論道。”
“也好，本座就不耽誤你教導徒弟了。”撂下一句話，晏無師轉身就走，十分瀟灑的把領路人落在身後，譚元春不得不小跑著跟上去。
祁鳳閣牽著沈嶠和郁藹進到玉虛閣，一回到熟悉的地方，郁藹就忍不住了：“師尊，那個晏宗主太無禮了，您為什麽要邀他回來。”
祁鳳閣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肩：“郁藹，今天在半步峰上，無論是正道宗主，還是世家高手，都對合歡宗所作所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，不敢得罪崔由妄。”
“唯有晏宗主肯仗義執言，就算他是魔門中人，也自有他的傲氣在身上，這樣的人，即便不是君子卻也不是小人。為師是很欣賞他的真性情。不要被世俗的正邪所左右，對於人的好壞，你要自己作出判斷。”
“弟子知道了。”不管怎麽說郁藹都不喜歡晏無師。
祁鳳閣看出郁藹的心思，對他道：“既然你今天觀戰有所領悟，這幾天你就好好閉關。爭取在出關能到達劍氣圓滿之境。”
“是，師尊。”郁藹痛快的答應下來。
等郁藹走後，玉虛閣內就剩沈嶠和祁鳳閣二人：“阿嶠，我今天見你待晏無師格外不同，所以我才會邀請他來玄都山，能跟為師說說原因嘛？”
沈嶠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，一舉一動他都了如指掌，今天沈嶠那一句，不勞晏宗主費心，祁鳳閣一眼就看出，沈嶠對晏無師的熟稔。
沈嶠從來不瞞著師尊任何事，就把自己的感受說了出來：“聽到晏無師的聲音，我便知道，那個讓我刻骨銘心的人就是他。
但當他遇到危險是，我第一個想法也是要保護他，晏無師不能死！這想法來的莫名奇妙，弟子也不知該如何是好。”
沈嶠這麽說，就讓祁鳳閣摸不著頭腦了，難道阿嶠前世是戀愛了？“那你覺得他是前世逼你自爆根基的人嗎？”這個問題很重要，要是的話立馬找機會幹掉。
沈嶠：“關於這件事，按照器靈的說法，在我自廢根基時，周圍只有一個人，今天見到那個叫桑景行的時候，器靈告訴我就是他。”
“可惜放跑了。”這換成桑景行，祁鳳閣就不擔心了，今生阿嶠可以輕松打敗他。
“這次觀戰可有感悟？”
沈嶠如實道：“神火百煉和天山折梅手雖然有著一樣的武學原理，但是側重點卻完全不同，後者主化消，是為後發制人的武功，前者則是以攻代防。狐鹿估真可謂奇才也。”
祁鳳閣：“狐鹿估確實不凡，不過我更看重的是，他這個臨陣突破的毅力和野心，這是一個敢想也敢作的人，來日，還會在中原武林上再次掀起波瀾。”
“不過那時為師早就不在了，還需要你來應對，我今日雖然放虎歸山，卻是不得不為，如今的中原經不起北牧的侵略了。”
沈嶠理解他的苦心：“我明白的，師尊，這次出關我就能突破劍心之境，二十年後，狐鹿估定然不會是我的對手。”
對於自己的實力，沈嶠從不懷疑。
“好！那就交給你了。”祁鳳閣又問：“聽說你要教袁瑛和五娘新劍法？”
沈嶠不是一時興起，這件事他考慮很久了：“我們玄都紫府不缺乏直通大道的武學，但我還想給師弟師妹們增加一些攻伐的保命的手段，我打算把《玉女素心劍法》還有《左右互搏術》傳給門中弟子，讓他們行走江湖時，多一些保障。”
既然是江湖上中人，便不可能一輩子待在山上，沈嶠這是未雨綢繆，祁鳳閣也覺得不錯，便點頭答應下來：“這個想法不錯，等到郁藹出關，算上譚元春，再加上門中五位長老，把真武七截陣也傳下吧。”
沈嶠：“好。”
沈嶠回到玉京臺，進入密室中，裏面滿滿的都是書籍，其中有他抄錄的，也有他與兩位恩師推演的，更有一些雜學在其中，此地受虛無道界保護，只有他一人能進來，旁人根本發現不了。
沈嶠也想過要把這些知識分享出去，但這些秘籍皆非凡品，境界不到強行觀看，只會讓人移了性情，走入歧途，有些看後便會受傷。
他在金系世界的書架上取出三本書，正是《玉女素心劍法》，《左右互搏術》，《真武七截陣》。在這三本書籍拿出來後，原地又出現了三本同樣的書，這就是虛無道界的保護，只會增加，不會減少。
回到屋洗漱過後，沈嶠便開始打坐調息，然而今天，他卻是有幾分沈不下心來，竟然漸漸地睡了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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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來，並非所有北牧高手，都能登上半步山峰頂。還有人停留在第八節，第九節，這些人看到沈嶠帶郁藹登山，聽見周圍人的議論聲，猜到這是祁鳳閣的弟子，便生出把二人打落的心思，想以此影響祁鳳閣的臨戰狀態，吹出北牧進攻的哨聲，就是為了提醒上邊的人。
果然，黨項國的高手劈出了六重刀氣，旁邊的人有樣學樣，紛紛舉起了武器，卻被中原正邪兩道高手阻止了，無論以前立場為何，他們這次都希望祁鳳閣能贏下這場。北牧那點小動作，早就被眾位高手察覺了。
晏無師素來狂傲，此刻最先出言諷刺：“狐鹿估是不是輸不起，還是你們北牧都是這種不知廉恥之輩，在決戰中使這些小不入流的小動作，這人丟得，可天下皆知了。”
這一刻，無論正道俠士，還是邪道高手，都感到無比地暢快，江湖上都知道晏無師嘴毒，得誰懟誰，在場眾人少有沒被懟過的，今天聽到這張嘴對準別人開嘲諷，心情倍舒爽。
沈嶠剛落地，就聽見了那道熟悉的聲音，這聲音像是一道開關，喚醒心中潛藏的記憶，沈嶠只覺得自己好疼，全身上下都在隱隱叫囂著崩潰。
郁藹與他並肩站在一起，第一時間察覺出他的不對來：“阿嶠，你的臉色好白，是哪裏不舒服嗎？”
沈嶠強抑身體和靈魂上的雙重不適，憑借大毅力慢慢壓下這份幻痛，低聲道：“我沒事，你別擔心”
那個發出刀氣的北牧人還在叫囂，笑聲直達天際：“如何卑鄙了，戰鬥不還沒開始嗎？再說，我只是隨意揮出刀氣，怪只怪那兩個小子命不好……啊！”沒等他話說完，晏無師手上輕輕一揮，直接把那個人從山頂打落，這下面要是沒人接著，肯定要摔死了。
“休得猖狂……！”北牧眾人紛紛凝聚真元，打算動手。易辟塵和崔由妄等人也上前一步，這種情況下，晏無師還不忘回嘴：“本座也只是隨手揮了揮，誰讓他擋在那裏，沒眼力見。”
“哈哈哈……”郁藹聽見這話忍不住笑出聲音來。這笑聲引起了兩方人馬的註意，眾人轉身望去，兩個身穿道袍的少年，迎面走來。
身材稍壯的那位意氣風發，一副少年英傑的模樣。
當他們的註意力，轉移到另一人身上時，所有人的目光，都集中了過去。
他的容貌還很青澀，卻無一處不美，氣質天成，自帶一股不染世俗的幹凈與純粹，玉骨那愁瘴霧,冰姿自有仙風。
這種道與神合的靜美神韻，看得合歡宗眾人垂涎欲滴。
沈嶠見眾人都看著他們，上前見禮：
“玄都紫府，沈嶠，郁藹，見過諸位前輩。”
易辟塵同是道門中人，見狀連忙將兩人拉到自己這邊。
心說，祁鳳閣怎麽把他們放出來了，這若是被人叼走，可不要心疼死，特指魔門那些人，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。
這邊的騷動，逃不過應悔峰上兩人的耳目。祁鳳閣敢放沈嶠出來，一方面是沈嶠有自保之力，另一方面則是沈嶠卡在劍心之境久矣，在玄都山，除了自己沒人能給予他壓力。但知道沈嶠有實力是一回事，北牧人如此作為就是另一回事了。
狐鹿估距離祁鳳閣最近，清楚地感受到他身上的變化，原本融入天地的氣機泛出絲絲殺意。
這是狐鹿估第一次面對祁鳳閣，一照面，他就知道自己不是祁鳳閣的對手，後者給他的感覺，甚至比陶弘景還強。他知道自己必輸無疑，自然要謀劃後路。
半步峰的異動，他也聽得一清二楚，暗罵，自己帶來的那群人是蠢貨，若祁鳳閣只是略勝他一籌，說不定，他還能用這些手段，將其擊敗。
但祁鳳閣的實力，比他強出太多，若是惹得他大開殺戒，聯合在場的中原高手，恐怕他們今天都回不去了。
半步峰上，兩方人馬一觸即發，卻突然齊齊停下了手中動作，他們都感覺到一股涼意從心底蔓湧，四周倏地靜下來，眾人的註意力，又都集中在應悔峰上。
現場氣氛十分冷肅，狐鹿估忽然開口：“祁掌教，我的人失禮在先，為了表示歉意，如果這場比試我輸了，那我狐鹿估立誓，二十年之內，我與我麾下的高手不入中原一步，並留下北牧聖物金花戒指作為憑證。”
狐鹿估這麽做，是抱了兩種心思，一是希望祁鳳閣能夠留他一命，讓他約束其他塞外高手。
再便是金花戒指，他若戰敗，金花戒指肯定會為其他人所奪，既然自己得不到，其他人也別想得到，留在祁鳳閣這，比哪都安全，等祁鳳閣死後或者白日飛升，天下間無人是他的對手，金花戒指還不手到擒來。
在場的都是聰明人，就算不知道金花戒指代表的意義，也明白狐鹿估這是在求饒的意思。只有幾個北牧人憤憤不平，可在祁鳳閣的氣機封鎖下，也不敢出聲。
祁鳳閣沈吟良久，看到阿嶠和郁藹安然無恙，最終答應下來：“可以，如果你敗了，二十年之內，不許再踏足中原，記住你的誓言。”
“我狐鹿估說話算話。！”狐鹿估得到保證，徹底放下心來。
搶先向祁鳳閣攻去，兩人的武器都是劍，祁鳳閣手持君子不器劍輕輕一揮，直接震開了狐鹿估的攻勢。
後者不愧是能壓服眾多高手之人，先手受挫，他並沒有後退，同一時間他擡起了另一只手，掌走刀勢，發出了九重刀氣，無堅不摧，霸道至極。
祁鳳閣輕描淡寫般的回劍一掃，蕩開的劍氣直接破碎掉了狐鹿估的九重刀氣。兩人之間氣勁翻湧，周遭氣流宛如龍卷風般向周圍擴散出去。
祁鳳閣已經看出，狐鹿估是想要把所有武器都化入這一雙手中，有些類似金系世界逍遙派的《天山折梅手》，只是還不夠成熟，招式轉換之間還隱見窒澀。
這些年沈嶠主要參悟的就是黃系世界，金系世界，還有霹靂世界的武功，黃系世界的武功更註重精神，他和陶弘景都猜測，黃系世界的天地元氣可能非常活躍，所以才會被精神力強大的人引動。
而金系世界的天地元氣可能比他們這個世界還要稀少沈寂，這雖然讓武功威力大打折扣。但是正因如此，招式卻越發精妙，這個世界的人，把十分的元氣用出了二十分的效果。
眾多思緒在祁鳳閣的腦海掠過，現實中卻只是眨眼之間的事。祁鳳閣移形換影到狐鹿估身前，起手就是清風徐來，那絲風之氣輕飄飄地劃開了狐鹿估阻擋在身前的寶劍，見到手中的劍當場斷裂，狐鹿估連忙下腰躲開劍氣餘勁。
餘勁掠過狐鹿估遠遠蕩了開去，好似以應悔峰為中心斬向四周，半步峰觀戰的眾人，只感覺劍氣貼面襲來，腦中閃現過自己被斬首的景象，頓時大駭，沒想到祁鳳閣竟然厲害如斯。
有許多人都拿起武器擋在身前，沈嶠見到郁藹也有些害怕，連忙安慰道：“師弟別怕，師尊劍心圓滿已達入微之境，不會有事的。”
果然，隨著沈嶠的話音落下，劍氣還未到達他們面前，就消散在空中。只是眾人並沒有得到安慰，而是心底寒意更甚，他們已經看出，祁鳳閣的控制力是何等的精妙，竟然能控制已經發出的攻擊。
任旁觀者再如何激動，應悔峰上還是戰鬥不停，二人輾轉騰挪間，周身狂暴的氣勁猶如利刃般，把四周的巖石通通斬碎。
狐鹿估一代宗師，心智非常人可比，既然劍斷了，索性就用一雙手，劍法、掌法、刀法、鞭法在手中不斷變換，原本還不成熟的招式，在祁鳳閣給予的巨大壓力下，漸漸地趨於完美，狐鹿估竟然這樣完成了一直以來的設想。
祁鳳閣也沒急著出手打敗對方，他也想看看，狐鹿估到底能創出怎樣的武學，兩個人打了一個時辰，過了兩千多招，狐鹿估新創的武學終於大成。
半步峰上觀戰者皆讚嘆不已，祁鳳閣是絕對的強悍，那狐鹿估也不負其名，在如此不利的局面下，還能發起反抗，再創輝煌，果真盛名之下無虛士。
狐鹿估：“此乃我新創掌法，名《神火百煉》，請祁道尊賜教。”
狐鹿估氣場猶如山岳般不動不搖，又好似有無數雙手連連出擊，或刀，或劍，或槍，或戟，或鞭，或斧，剛柔並濟，攻守兼備，他在應悔峰這麽點地方，布下漫天掌影，猶如一顆刺球，令人無處下手。
“來得好。”祁鳳閣微微一笑，以劍心之境發出一擊滄海問道，一劍如浪花拍岸，直接壓得狐鹿估的攻勢為之一潰，遠遠望去，白色海浪湮滅了紅色光團，實則是無數道細小劍氣將其斬滅。
護體真氣被瓦解，狐鹿估把雙手護在胸前，想要止住祁鳳閣的劍鋒，卻反被劍氣震傷雙手，只能滑行著後退，但是劍尖一直抵在他的胸口，直到他退至懸崖邊。
狐鹿估：“我敗了！”
雖然早料到會是如此結果，也知道祁鳳閣已是手下留情，但是敗者的心情，不會有任何喜悅。
祁鳳閣收劍入鞘：“神火百煉，果然好招，這場戰鬥我很盡興。”
給予對手一定尊重，是祁鳳閣的風度。
狐鹿估也不是拖拉之人，用著受傷的雙手，從懷裏掏出一個盒子，他打開蓋子，舉過頭頂：“我狐鹿估以聖物立誓，今後二十年，我和我麾下之人不入中原一步，如違此誓，願受烈火焚身而死。”
話可以亂說，誓不能亂發，狐鹿估此言一出，便無任何反悔餘地。
他將盒子遞給祁鳳閣後，便下了山，只是背影有幾分黯然。
祁鳳閣並沒有重傷他，就怕他傷的太重，彈壓不住下邊的人。
這可就是他多慮了，也許在此戰之前，還有人心中不服，存有異心，但是見識了祁鳳閣的強大，狐鹿估的臨場突破，北牧眾人早已經心服口服。見到狐鹿估走了，連忙隔空對祁鳳閣齊齊行禮，沒發出任何聲音，也跟著下山了。
正邪兩道的高手，親眼見證了這場大戰，皆有所悟，無論是祁鳳閣驚天的劍術，還是狐鹿估新創的武學，都給他們打開了新的思路。
這其中只有兩人不是很高興，崔由妄和桑景行，他們時不時用眼睛觀察沈嶠，原本他們還想著，祁鳳閣和狐鹿估若是兩敗俱傷，他們就趁機把沈嶠擄走。可是祁鳳閣現在絲毫無損，他們只好打消這個念頭。
唯有目光，不由自主的在沈嶠身上流轉，這倒不是他們二人色令智昏，只因沈嶠渾身靈光充盈，道和神韻，絕對是完美鼎爐，要是能與其雙修一番，往小了說是功力大進，甚至，他們也能一窺與道相和之境。
晏無師看著這二人沒出息的樣子，當即表示不屑，哂笑道：“趕緊把口水擦擦，一會兒就要落地成河了，這幅沒見過世面的樣子，也好意思說自己是合歡宗的，呵。”
這一聲呵，就很有嘲諷感，尤其晏無師說完之後，還揮了揮袖子，一副不屑與之為伍的樣子，當即把崔由妄和桑景行氣得火冒三丈，就要動手。
以晏無師的功力，一對二絕對討不了好，不說桑景行，光崔由妄一人他就對付不了。功力是要靠時間來累積的，晏無師現在才二十出頭，功力無法年近五十的崔由妄相比。
這點他自己也知道，所以晏無師平時都滑溜得很，可著合歡宗其他人欺負，從未對上過崔由妄。
半步峰上高手眾多，正道人士在袖手旁觀，巴不得魔門鬥個你死我活，法鏡宗與雙方皆有嫌隙，不落井下石，便是最大的讓步，並沒有插手的打算。
此刻，崔由妄、桑景行二人齊運元功，一左一右封住晏無師退路，雕龍掌將發未發，周圍空氣如一個倒碗，把目標扣在裏面。
晏無師面上笑意不減，似乎沒將二人的動作放在心上：“早就想會會你了，崔由妄讓我看看，這現年你長進了多少。”
崔由妄冷笑：“誇口！”
沈嶠一直站在易辟塵身邊，看到這一幕，主動上前，看樣子是要與晏無師聯手對付合歡宗。
對於沈嶠來說，晏無師與他前世息息相關，只要這人出現在他附近，他的心緒和註意力，就會不自覺地被牽引。
況且，合歡宗看他的眼神，貪婪又陰毒，他不瞎，怎會註意不到。晏無師不管目的為何，到底是為他說話了，於情於理，他都該出手相助。
可惜，他一番好意，卻無人領情：“哪裏來的小郎君，你到弱冠了嗎？”危急時刻，晏無師還有心情開玩笑，他輕飄飄地掃了沈嶠一眼，視線落到對方的發冠上，看得沈嶠一陣心虛，耳尖泛起了紅暈。
沈嶠故作鎮定，目不斜視：“不勞晏宗主費心。”
不知為何，沈嶠這句話說得極為順口。
桑景行冷笑，聲音陰惻惻的：“還有閑心打情罵俏，晏無師你未免太目中無人了，今日我倒要看看，你的武功是不是和你的嘴皮子一樣利索。”
桑景行自從見到沈嶠之後，便將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他的身上，沈嶠這樣的人，就該歸他們合歡宗，做他的鼎爐，日日不息。
此刻見沈嶠和晏無師站在一起，一清一艷，好不般配，心中頓時妒火橫生。
四人劍拔弩張，雕龍掌呼嘯著，直奔沈嶠、晏無師襲來。
“阿嶠！”郁藹情不自禁的驚呼出聲。
然而，攔住這一招的卻不是半步峰上任何一人，只見一道劍芒從遠處襲來，一擊粉碎了雕龍掌氣，去勢不減直接把桑景行重傷，一道劍傷橫貫桑景行的肩部到腰際，連在旁邊的崔由妄都受到了波及。
眾人順著劍氣劃來的方向看去，只見祁鳳閣氣勢洶洶，從應悔峰直接飛了過來，中間沒借任何力，宛如淩空虛度。
祁鳳閣落在了四人中間，沒有給崔由妄說話的機會，擡手又是一劍銀色匹鏈橫空而過，後者連忙舉劍去擋，卻被震飛了出去，直接跌下半步峰。
祁鳳閣已經手下留情了，畢竟人家是來觀戰的，在你家門口被殺了，算怎麽回事。
他又看向桑景行，沈嶠是他當眼珠子疼寵長大的，怎能容許合歡宗暗中窺視。
只要沈嶠在視線所及之處，他和陶弘景總會留一部分註意力在沈嶠身上，所以半步峰上發生的事他都看在眼裏，在他看來，今天來的所有人，就算是狐鹿估，都沒有桑景行來的該殺。
桑景行見祁鳳閣不打算放過自己，當即跪地求饒道：“祁道尊恕罪，小人一時間鬼迷心竅，冒犯了令徒，再也不敢了，今後只要有玄都山的弟子在的地方，我立馬退走。絕對不會再出現他們的面前。”
晏無師不屑的撇了撇嘴，桑景行能屈能伸，他卻只覺得無趣，便把註意力放在沈嶠的身上，他看得出，祁鳳閣十分疼愛這個弟子，簡直就是誰也碰不得。
其實他從沈嶠登上半步峰，就開始關註沈嶠了，不僅僅是因為對方長得好看，還是因為他身上那種只可意會、不可言傳的感覺。
沈嶠的一舉一動，都暗合自然之道，這是武道外顯的表征。這點讓他尤為好奇，晏無師也想把人搶回去細細研究，不過，他現在還打不過祁鳳閣，所以也就不作死了，來日方長，他祁鳳閣還能庇護沈嶠一輩子不成。
祁鳳閣看桑景行窩囊的樣子，也生不起殺心，而且，他也不覺得桑景行能對沈嶠造成什麽危害，只淡淡道：“滾”。
沈嶠詫異地望著師尊，他還是頭一次聽師尊說話這麽不客氣。以為他生氣了，連忙上前拉對方的衣袖：“師尊。”
徒弟近在眼前，祁鳳閣心情多雲轉晴，摸了摸他的頭，對一旁的郁藹招了招手，等他走近了，溫言道：“看這一場對決有收獲嗎？”
“弟子有所斬獲。”郁藹興奮的點了點頭。
“好，回去之後慢慢領悟。”祁鳳閣叮囑了幾句，又和其他人寒暄幾句。。感謝易辟塵對沈嶠和郁藹的照拂，歡迎來玄都山做客雲雲。
易辟塵一口應下，表示出關之後會來玄都山論道。
等這些人散了大半，祁鳳閣喊住了晏無師：“晏宗主可有興趣隨貧道，往玄都紫府做客幾天。”
晏無師挑眉:“哦？”
祁鳳閣這話說得很有水準，說是做客幾天，就說明不會扣著人不放。讓他不解的是，祁鳳閣為何會對他這個魔門宗主如此和善，僅是因為他幫沈嶠說了幾句話嗎？
不過，祁鳳閣敢邀，他晏無師自然也敢去：“既然祁道尊盛情相邀，本座就卻之不恭了。”
這話說的有點不客氣，郁藹氣得鼓了鼓臉，卻沒有說什麽，半步峰離玄都山不遠，一盞茶的工夫便到。
玄都山上，祁鳳閣獲勝的消息早就傳回來了，門中上下一派喜氣，見掌教帶著弟子和客人回來，都熱情迎接。
祁鳳閣叫來大弟子譚元春，對晏無師說：“晏宗主，今天有些晚了，我先讓元春帶你去客院休息，明日我們再一起論道。”
“也好，本座就不耽誤你教導徒弟了。”撂下一句話，晏無師轉身就走，十分瀟灑的把領路人落在身後，譚元春不得不小跑著跟上去。
祁鳳閣牽著沈嶠和郁藹進到玉虛閣，一回到熟悉的地方，郁藹就忍不住了：“師尊，那個晏宗主太無禮了，您為什麽要邀他回來。”
祁鳳閣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肩：“郁藹，今天在半步峰上，無論是正道宗主，還是世家高手，都對合歡宗所作所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，不敢得罪崔由妄。”
“唯有晏宗主肯仗義執言，就算他是魔門中人，也自有他的傲氣在身上，這樣的人，即便不是君子卻也不是小人。為師是很欣賞他的真性情。不要被世俗的正邪所左右，對於人的好壞，你要自己作出判斷。”
“弟子知道了。”不管怎麽說郁藹都不喜歡晏無師。
祁鳳閣看出郁藹的心思，對他道：“既然你今天觀戰有所領悟，這幾天你就好好閉關。爭取在出關能到達劍氣圓滿之境。”
“是，師尊。”郁藹痛快的答應下來。
等郁藹走後，玉虛閣內就剩沈嶠和祁鳳閣二人：“阿嶠，我今天見你待晏無師格外不同，所以我才會邀請他來玄都山，能跟為師說說原因嘛？”
沈嶠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，一舉一動他都了如指掌，今天沈嶠那一句，不勞晏宗主費心，祁鳳閣一眼就看出，沈嶠對晏無師的熟稔。
沈嶠從來不瞞著師尊任何事，就把自己的感受說了出來：“聽到晏無師的聲音，我便知道，那個讓我刻骨銘心的人就是他。
但當他遇到危險是，我第一個想法也是要保護他，晏無師不能死！這想法來的莫名奇妙，弟子也不知該如何是好。”
沈嶠這麽說，就讓祁鳳閣摸不著頭腦了，難道阿嶠前世是戀愛了？“那你覺得他是前世逼你自爆根基的人嗎？”這個問題很重要，要是的話立馬找機會幹掉。
沈嶠：“關於這件事，按照器靈的說法，在我自廢根基時，周圍只有一個人，今天見到那個叫桑景行的時候，器靈告訴我就是他。”
“可惜放跑了。”這換成桑景行，祁鳳閣就不擔心了，今生阿嶠可以輕松打敗他。
“這次觀戰可有感悟？”
沈嶠如實道：“神火百煉和天山折梅手雖然有著一樣的武學原理，但是側重點卻完全不同，後者主化消，是為後發制人的武功，前者則是以攻代防。狐鹿估真可謂奇才也。”
祁鳳閣：“狐鹿估確實不凡，不過我更看重的是，他這個臨陣突破的毅力和野心，這是一個敢想也敢作的人，來日，還會在中原武林上再次掀起波瀾。”
“不過那時為師早就不在了，還需要你來應對，我今日雖然放虎歸山，卻是不得不為，如今的中原經不起北牧的侵略了。”
沈嶠理解他的苦心：“我明白的，師尊，這次出關我就能突破劍心之境，二十年後，狐鹿估定然不會是我的對手。”
對於自己的實力，沈嶠從不懷疑。
“好！那就交給你了。”祁鳳閣又問：“聽說你要教袁瑛和五娘新劍法？”
沈嶠不是一時興起，這件事他考慮很久了：“我們玄都紫府不缺乏直通大道的武學，但我還想給師弟師妹們增加一些攻伐的保命的手段，我打算把《玉女素心劍法》還有《左右互搏術》傳給門中弟子，讓他們行走江湖時，多一些保障。”
既然是江湖上中人，便不可能一輩子待在山上，沈嶠這是未雨綢繆，祁鳳閣也覺得不錯，便點頭答應下來：“這個想法不錯，等到郁藹出關，算上譚元春，再加上門中五位長老，把真武七截陣也傳下吧。”
沈嶠：“好。”
沈嶠回到玉京臺，進入密室中，裏面滿滿的都是書籍，其中有他抄錄的，也有他與兩位恩師推演的，更有一些雜學在其中，此地受虛無道界保護，只有他一人能進來，旁人根本發現不了。
沈嶠也想過要把這些知識分享出去，但這些秘籍皆非凡品，境界不到強行觀看，只會讓人移了性情，走入歧途，有些看後便會受傷。
他在金系世界的書架上取出三本書，正是《玉女素心劍法》，《左右互搏術》，《真武七截陣》。在這三本書籍拿出來後，原地又出現了三本同樣的書，這就是虛無道界的保護，只會增加，不會減少。
回到屋洗漱過後，沈嶠便開始打坐調息，然而今天，他卻是有幾分沈不下心來，竟然漸漸地睡了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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